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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曲当地植被损毁加剧了泥石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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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8-16 11:53: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0年08月16日10:15  财经杂志
  之前于1992年6月4日发生在此地的泥石流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大致为50年一遇,泥石流持续45分钟,共冲出泥沙10.6万立方米,冲毁房屋344间,死伤87人。

  而这一次,从三眼峪沟冲出的泥石流达150万立方米,从罗家峪沟冲出的泥石流达30万-50万立方米,泥沙总量达到1992年的20倍。

  水利部副部长矫勇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舟曲县是一个干旱地区,多年来平均年降水量不足200毫米。这次在40分钟内降雨达97.3毫米,历史上不曾出现过。

  而地质条件特殊的三眼峪沟在瞬间汇集了25平方公里的降水,迅速形成了超级泥石流,导致了特大自然灾害的发生。

  失衡的生态

  植被的损毁则加剧了泥石流的危险。

  舟曲县城对面山坡上,至今挂着“藏乡江南,泉城舟曲”八个大字,但山野光秃、泥石流肆虐的现实已与“藏乡江南”美誉极不相称。

  据《舟曲县志》记载:“舟曲山地,层峦叠嶂,万山皆翠,50年代县境森林覆盖面大,山清水秀,生态环境平衡,空气清新湿润。以后由于大面积开荒、毁林,水土流失严重。”

  史料记载,舟曲林木采伐始于明清时期,但真正乱砍滥伐是近几十年间,森林资源遭受掠夺性破坏。在1998年国家禁伐前,舟曲县95%的财政收入来自林业。

  舟曲县与九寨沟仅一山之隔,九寨沟山清水秀,而直线距离约60公里外的舟曲,却满目疮痍。

  如今爆发泥石流的三眼峪沟,曾经林木森森,大树盈抱,走进去遮天蔽日,但从上世纪80年代起也遭到严重破坏,周边村民的木屋基本上取材于三眼峪沟。直到汶川地震后,这些木屋才重建成砖瓦结构。

  据统计,从舟曲县林业局成立到1990年,累计采伐森林189.75万亩,许多地方沦为残败的次生林。加上倒卖盗用,舟曲的森林覆盖率一路从最初的67%,下降到现在的20%。植被破坏严重,生态环境遭到超限度破坏。

  舟曲的资源优势,很快由森林转为水利和矿产。据媒体报道,1998年停伐,2000年之后,舟曲开始在白龙江及其支流上大兴水电站。目前,舟曲县获得审批的水电站共55座,装机容量共54万千瓦,现已建成27座。仅横穿县境的拱坝河上,大小水电站几乎每隔10公里就有一座。

  开挖矿藏也是舟曲的现实生态。据官方资料,“该县矿产资源贮量丰富,开发前景广阔。”现已探明有色金属、黑色金属和非金属共10多种,主要有煤、铁、金、锑等,其中铁、锑等矿,储量分别在2000万吨以上。

  白龙江沿线,一路高山峻岭,矿产资源丰富。从四川广元往上游进发,沿路可见梯级大坝、大型采矿场,本来狭窄的河道近半被矿渣填没,江中可见挖掘机、卡车来往,白龙江的水质堪比黄河。

  据吴宏介绍,舟曲位于西秦岭构造带的西延部分,受印支、燕山和喜马拉雅山等多期造山运动影响,地质构造十分复杂,断裂发育,褶曲强烈,岩体极为松动。而高山峡谷地貌失去了植被之后,遭受暴雨的冲刷下切,就会迅速变得沟深岩危,加剧泥石流的发生和危害度。

  而修建水电站和开采矿藏,尤其是后者,会直接导致植被破坏和岩体松动。

  与泥石流争地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副研究员马东涛说,没有泥石流就没有舟曲县城  这座县城的布局,正是在泥石流威胁下由西向东规划的。他也曾在1997年参与三眼峪泥石流治理项目。

  此次遭受灭顶之灾的月园村、椿场村、三眼村和罗家峪村,坐落在本该泥石流倾泻的山沟里。在环境恶劣、发展局促的舟曲,人与泥石流夺地争锋的战争一直存在。

  以月园村为例,这个有1000多年历史的小村虽然位于山洪倾泻口上,但最初只有几户居民。而随着人口不断增长,月园村规模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房屋建在泄洪道上。在上世纪80年代,该村仅有300余人,20多年后人口数翻了不止一番。

  月园村不断扩张的规模,对应的是舟曲县城市化的进程。

  夹在崇山峻岭间的舟曲县城,地少人多。县城测绘面积仅4平方公里,除河流、山体外,可利用面积1.47平方公里。城区东西不到2公里,南北不到1.5公里。

  1959年,舟曲全县不过1万余人,至2000年,县城所在的城关镇不足2万人,而2010年城区人口已超过4万。加上周边人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生活着近5万人,人口密度位居甘肃县级城市之首,和省会兰州相近。

  舟曲县城乡建设局副局长李爱辉介绍,人口急剧增长导致城市用地、用水、供电等基础建设超负荷运作,断水、断电现象时有发生。

  舟曲县原无整体规划,形成机关企事业单位自占地盘,建筑和扩建混乱的局面。直到1985年,舟曲县政府才按要求进行县域总体规划,并于1990年1月经甘肃省建设委员会批准实施,规划面积2.48平方公里。

  由于土地稀缺,地处偏僻的舟曲县城一亩地价格高至30万元,一些单位由于难以征到土地建设办公楼,只能租用和借用办公场所。汶川地震灾后甚至有21个重建项目资金已经到位,但无法落地开建,涉及资金1.44亿元,包括电影院、体育馆、幼儿园等占用土地面积较大的社会公共事业。

  过去人少时,城区还集中分布在泥石流危害较轻的白龙江沿岸,而随着人口的增长,城市扩张,泥石流危险区也被开发利用。

  为缓解建设用地严重不足的矛盾,汶川地震之后,舟曲县不得已提出了在城区白龙江东段建设“城东新区”的大胆设想,称之为“灾后重建在山缝隙里逼出了一座新城”。事实上,城东新区背后高山耸峙,就处在泥石流滑坡风险带上。

  一方面是土地紧张逼迫城市向泥石流危险地带扩张,一方面是历史遗留的城市规划滞后,违规建筑猖獗。此次遭受灭顶之灾的月园村,由于毗邻县政府机关,“不少城里人都在这里买了地皮私建房屋。”村民说。

  大量房屋没有审批,没有规划,违章乱建。居民房屋密集,并不断向泄洪沟中心侵蚀,最终将三眼峪沟的泄洪沟挤得仅剩下窄窄的三米。

  城市一步步扩张,逐渐占据河床,这种扩张也一点点地失去理性,在与泥石流的战争中向“虎口”靠拢。最后泥石流倾泻而下,“虎口”恶狠狠地反咬一口,酿成惨剧。

  

[ 本帖最后由 cplanning 于 2010-8-18 09:43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10-8-16 11:53:32 | 显示全部楼层
缺位的预警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城市在扩张中愈加浮华,居住其中的人们并未意识到身边的巨大危险。

  当晚,在谷口就有40多名民工住在帐篷里,他们正在进行三眼峪小沟一道尚未完工的拦渣坝维修工程。当泥石流突然来临时,他们浑然不觉,最低处的一顶帐篷首当其冲被泥石流卷走,8人丧生。

  1992年的泥石流之后,18年来舟曲人再没有遭遇过类似大的泥石流。但这头怪兽只是潜伏着积蓄力量,地质危险一直存在。如果有及时的预警和治理,更多的人本可逃出生天。

  甘肃地质环境监测院院长黎志恒认为,如果建立了完整有效的预警机制,泥石流能够提前40分钟被预警。

  事实上,事发当晚,后山沟的雷暴雨从晚上8点半左右开始,下了整整三个小时,但县城只是稀疏地下了些小雨。这三个多小时内,三眼峪沟从暴雨到形成泥石流,一直没有预警。

  当地村民说,1997年三眼峪沟内的泥石流监测点撤销后,那里就成为一条长达十多公里的无人山谷。整条山谷只有翠峰山顶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位70多岁的老和尚,只有他可能第一时间知道会爆发泥石流,但山庙里没有电话,从翠峰山上下来到县城需要三个多小时。

  此前的1994年,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委员会在舟曲成立群测群防管理站,监测已构成威胁的20多个滑坡点,每个点均设有预警员,其中包括三眼峪沟。但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委员会每年仅拨给舟曲水保局14万元,由于经费不足,水保局无法维继20多个滑坡点的监测。这成为1997年三眼峪沟泥石流综合治理之后监测点被撤销的原因。

  舟曲县水保局局长高辉明对此解释,每个监测点意味着相应的经费和人员配置,一个点每年需要经费六七十万元,而水保局总共只有十多名职工,并不够用。

  就这样,头顶着2510万立方米泥石流威胁的舟曲县城,对三眼峪沟泥石流的预警监测成为了瞎子聋子。

  但令人费解的是,2009年11月21日,国土资源部在北京召开全国地质灾害群测群防“十有县”暨优秀群测群防员经验交流会,会议对全国首批321个县(市、区)单位以及314名优秀群测群防员进行了通报表扬,舟曲县被国土资源部命名为地质灾害群测群防“十有县”。

  失败的治理

  而被寄予一劳永逸厚望的三眼峪沟泥石流综合治理工程,也远未获得预期效果。

  《财经》记者顺着三眼峪沟上溯察看,1997年全面治理时修筑的10余道拦阻坝全部被泥石流冲毁。这些拦阻坝均用大理石水泥砌成,并没有用钢筋混凝土。高辉明说,这些拦阻坝已被十多年来的大小泥石流淤满堵塞,失去功效,早就需要重新修建。

  主持工程设计的马东涛介绍,这项工程以1992年泥石流作为参照,按照50年一遇防洪标准进行设计。在大眼峪沟、小眼峪沟和龙庙沟中共修建拦渣坝13道、停淤场一个、排导沟1.2公里以及防冲槛24道。工程做完后可拦阻三次到四次泥石流,工程使用年限为12年左右。在这次泥石流发生之前,库容基本上已满,但因为沟道较宽,应该能拦住部分泥石流和一些大的石块。

  马东涛坦言:“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可能是没做到位。”而整个工程规划总投资为929.59万元,最终的投资却只有400万元。由于后续资金不足,该工程1999年一期完工时,只修了10道拦渣坝,而排导工程一直未能实施。

  汶川大地震后,舟曲县获得900多万元地质灾害专项资金,年久失修的三眼峪沟泥石流治理工程得以重启。

  当时北京抗震地质灾害调查队进行全面勘测后提出,由于震后比震前滑坡的位移速度多5倍,加上地震后舟曲山体被震松,如遇大雨或暴雨,发生山体塌陷和大型泥石流的可能性极大。据该调查队测算,舟曲每平方公里的泥石流滑坡密度达到0.37个,共需要投入2.6亿元才能完全治理。

  但舟曲仅获得900多万元资金,且需普及全县403个自然村,于是三眼峪沟拦阻坝依旧只能用大理石水泥砌,没有用钢筋混凝土。

  致命循环

  8月12日,灾难过去仅仅四天,救援紧锣密鼓进行之时,舟曲再发泥石流,通往城区的救援主干道被中断。

  此次灾难,中央财政将拨5亿元用于抢险、救援和安置受灾群众。民政部救灾司司长邹铭告诉《财经》记者,这是继2008年中央、省、地30亿元援建舟曲之后,对舟曲的又一次巨资救灾。

  而现今被泥石流冲毁的舟曲县城,几乎是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刚刚新建而成。这样一座高风险的城市是否值得继续原址重建?

  实际上,处于泥石流扇形地的舟曲县城,早已被认为是“不适合居住”的地区之一。马东涛即认为,除泥石流外,舟曲县域山陡、地震活跃,构造运动也很多,按理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8月10日,甘肃省民政厅厅长田宝忠对《财经》记者称,由于目前尚处于事故救援阶段,如何重建尚不及讨论,但他个人认为原地重建不太可能。据其透露,有可能选择异地重建,然后在灾难地址建起纪念碑。

  舟曲县县长迭目江腾则在8月11日对外界表示,由于山多地少,因此全城迁址不太可能。按照他的想法,目前的县城可继续保留作商业区,而行政区可另建于县城西端约8公里处的平川。

  在高辉明看来,搬迁并不现实:在这个有着2000多年历史、祖辈居住的地方动迁之难可想而知。由于地震后刚刚原址新建,作为国家级贫困县,舟曲只可能在老城的基础上发展。

  民政部救灾司司长邹铭也向《财经》记者表示,目前中央在5亿元救灾安置资金之外,并未有新的财政资金安排。

  事实上,多位地质专家分析认为,对于先天不足的舟曲来说,县城现址已是相对最好的地方,即使有钱想搬迁,要选新址也困难。

  而原址重建,必须先制服泥石流怪兽。马东涛认为,对建在泥石流堆积扇上的舟曲,要完全规避泥石流并不可能,但如果采取有效措施,并且经过一定的建设治理,的确可以将泥石流控制在一定的规模,把灾害降低到一定程度。“关键是你的措施是不是得力,你认不认真执行。”

  “地质灾害防治和监测,这些是重要却看不到效益的事情。对于舟曲这样的国家级贫困县,总是到最后的紧急关头才会重视和投入,但往往为时已晚。”马东涛说。

  8月11日,在泥石流洗劫过的三眼峪沟,《财经》记者遇到三拨国土资源和水保部门的专家与工作人员。他们在详细勘察事故现场和灾难状况。

  国土资源部地质环境司地质灾害处处长熊自力称,灾难发生后,国土资源部共有150余名专家来到舟曲,对每一个滑坡和泥石流隐患展开拉网式排查摸底。

  三眼村的村民说,这些人已经很多年没有上来看了  上次来,也是泥石流事故发生后。■

  实习记者潘国建对此文亦有贡献
 楼主| 发表于 2010-8-16 13:52:24 | 显示全部楼层
舟曲灾难前预警机制缺位 95%收入曾来自林业


2010年08月16日10:15  财经杂志
  覆舟曲

  这是一个上千年来一直伴随着泥石流威胁的县城,这是一场始终存在又被忽略的灾难。这座城市在一步步的扩张中失去理性,而地质灾害防治和监测预警的缺失,导致灾难最终吞噬了它毫无防备的居民

  《财经》记者 欧阳洪亮 实习记者 胡剑龙 韦雪

  浓重的尸臭味弥漫了山坳里的整个小城,不时有行人掩鼻发出干呕之声。

  许多房子的底层埋在了泥浆里。一位杂货店主躬身从已被没顶的货架上,摸索出被泥水浸透的芙蓉王香烟和沱牌酒,这个40多岁的壮年男子一边细细地抠掉包装上的泥浆,一边小声的啜泣。

  这是甘肃省舟曲县泥石流灾难发生后的第三天,城中重灾区一片灰茫茫的泥潭。烈日炙烤下,低洼地里泛着气泡,沁出的血水周围,苍蝇飞舞。

  一队队消防武警官兵聚集在泥潭上,用铁锹和铁镐掏出几米深的洞,清挖尸体。每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意味着又一具尸体被发现。

  家属们浑身是泥,互相搀扶着趴在泥潭口,守着亲人一点点露出手脚,浑然不觉尸臭;有全家覆亡的,由亲戚、朋友、同事在守着;有家属将装殓的衣服摊开在挖掘现场,等遗体挖出来后,帮着穿上去。

  很难想像,几天前这座城市还是一片祥和:依山而建、绿树掩映的商铺和民居,拥挤而热闹的曲折街道,映照着白龙江对岸山上的八个巨大红字:藏乡江南,泉城舟曲。

  深夜呼啸而过的泥石流在这个弹丸之地埋葬了至少1156人。这仅仅是可统计的常住人口,难以计数的遇难外来务工者尚未纳入统计。

  中国灾难史将记住这一笔:公元2010年8月7日晚11时50分,一场暴雨之后,近200万立方米泥石流从舟曲县城头顶的三眼峪沟、罗家峪沟席卷而下,摧毁了小半个县城。

  这是一个建在泥石流扇形地上的县城,这是一个上千年来一直伴随着泥石流威胁的县城,这是一场始终存在又被忽略的灾难。这座城市在一步步的扩张中失去理性,而地质灾害防治和监测预警的缺失,导致灾难最终吞噬了它毫无防备的居民。

  在中国,受泥石流危害与威胁的城市,仅县级及以上级别的就达到150余个,分布在20个省级行政区及特别行政区内。在城市大肆扩张的背景下,城建的无序扩张、资源环境的破坏恶化、地质灾害防治和监测预警的滞后,都在无限放大泥石流的危险。

  而舟曲以其伤与殇,以其无辜的性命与血肉之躯,完成的不过是一个预言,一个前奏性的警示,以及一个不知能否走出的循环。

  灭顶之灾

  电话是突然没有信号的。

  泥石流发生时,刘吉琴的侄儿正在和他女朋友打电话。女孩最后听到电话里有人喊停电了,打过去再也无法接通,至今亦未能寻见他。他俩原计划在8月15日举行婚礼。事后女孩水米未进,哭了三天。

  8月7日晚上的县城下着小雨,像所有的夜晚一样睡去。

  舟曲县城关镇月园村村民刘吉琴在睡觉之前看了看窗外,县城背后黑黝黝的山谷里不断电闪雷鸣。不过城里雨始终不大,她安心地招呼大儿子睡觉。丈夫在兰州打工,她在月园村旁边的隍庙山开了个商店,晚上和大儿子守着,家里其他人住在村里。

  商店打烊得晚。23时50分,刘吉琴刚睡下,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闷响。刘吉琴起初以为有人打架,后来听到一阵“墙倒了”的喊声,她赶紧起身,叫醒儿子,跑出房子,躲进旁边县委党校的院子。

  泥石流来了!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想拨给家人,但电话无法接通  县城通讯中断了。她摸黑跑到街口,往山下的月园村张望,然后就瘫坐在了泥地里:她家的房子以及整个的月园村,已全部被泥石流吞没。

  
 楼主| 发表于 2010-8-16 13:53:51 | 显示全部楼层
刘吉琴家六口人被埋,一个都没活着。

  8月8日,父亲和小儿子被挖出来。60多岁的老人紧紧抱着11岁的外孙,孩子完好无损,像是睡着了。而老人头没了,右胳膊也不见了。

  第二天,母亲和大哥被找到。母亲在厨房里,大哥还躺在床上,都已经浮肿。而侄儿和侄女一直没能挖到。

  24岁的侄儿是一位老师,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乡下教书,今年年初才调入家门口的中心小学。侄儿、侄女早年丧母,完全由奶奶抚养长大。

  刘家的房子是汶川地震后新建的。地震把之前的木板房毁了,父亲花了一辈子积蓄,再加上银行贷款,共40万元修建了新房子。

  连续三天,刘吉琴守在泥滩上。挖完自家还要去挖大伯、二伯家,他们没有人出来。刘吉琴整个家族共有53人遇难,他们都是月园村村民。

  月园村共有居民约800人,舟曲县城关镇党委书记闫拥政说,除在外务工和上学的50多人外,当晚村内幸存者只有十几个人。

  村支书的儿子何强新是幸存者之一,他的故事不断被人转述:黑暗中被卷入泥沙、后裹挟着一路流入下游,何强新被一栋楼房挂住,冲进二楼的客厅。屋主扶着他逃了出来,他最后因头部受重击被送入天水医院。

  这些幸存者又是何等不幸,他们从此成为形单影只的人,心里的故乡再也回不去了。

  这次泥石流中,月园村只有东北角山坡上的数栋居民住宅楼和建于康熙年间的鳌山寺没有毁坏。此外,三眼峪泥石流肆虐过的三眼村、北关村也遭受重创,而隍庙山另一侧,罗家峪村也基本被毁。

  脆弱的山城

  站在全县最高建筑、舟曲县政府大楼上,当晚加班的吴兴(化名)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电闪雷鸣映照着县城背后翠峰山墨一样黑的峡谷。突然,伴随着闷雷般的响声,巨大的山洪像一只怪兽,卷着楼一样高的石头,震天动地,转瞬从三眼峪峡谷口倾泻而出,顺着山坡席卷县城,林立的房屋摧枯拉朽般被吞没在泥石流里  仿佛电影《2012》真实呈现。

  从谷口到县城,不足一公里的距离,落差近100米。泥石流如同从天而降,让睡梦中的人们毫无逃生的机会。之后泥石流直奔谷底的白龙江,大量泥石堵塞江流,汹涌的江水又回淹县城。

  吴兴没有想到,自己居住多年的县城、家园,在泥石流面前是如此脆弱。

  舟曲县城前临白龙江,后靠翠峰山等多座高山。三眼峪沟是白龙江的一级支流,流域共发育有大小沟59条,面积25.75平方公里。从高处俯瞰,就像一只水瓢扣在白龙江的左岸。而舟曲县城恰好坐落在这只逾25平方公里的巨大水瓢的瓢口。

  陡石山是三眼峪沟临近最高的山峰,海拔3828米,而三眼峪最低点  县城入河口处的海拔仅1340米,相对高差将近2500米。由于沟谷强烈侵蚀下切,横断面呈“U”型,这样的地形有利于水流汇集,也为泥石流形成和流动提供了充分的能量。

  事实上,这座建在泥石流上的县城,一直与泥石流恩怨纠葛,兴废相连。

  据地质资料记载,舟曲县共有滑坡隐患点43处,白龙江河谷是滑坡灾害分布最集中的地带,舟曲城区是全县滑坡危害最严重的地区。仅甘肃省道313线两河口至县城17公里的路段两侧,就分布着13处灾害性滑坡,滑坡灾害点则遍布全县22个乡的116个村社。

  如此密集且活动频繁的滑坡分布,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属罕见。

  从有记载的1823年以来,180多年间,三眼峪沟曾爆发11次较大规模的泥石流灾害,对县城皆造成严重危害。近期则在1989年和1992年两度出现了大的泥石流灾害。而小规模的泥石流在三眼峪的二级支沟每年都会发生,较大规模的泥石流也会平均每两三年发生一次。

  曾参与1997年三眼峪沟泥石流综合防治的甘肃省地质环境监测研究院副总工程师吴宏告诉《财经》记者,三眼峪沟内共有滑坡八处,合计滑坡体、坍塌堆积物等有5163万立方米,其中可直接补给泥石流的固体物质约2510万立方米。

  这如同一个巨大的核弹,足可将县城彻底埋葬。
 楼主| 发表于 2010-8-16 15:52:14 | 显示全部楼层
甘肃舟曲重建规划将把生态恢复作为重点

2010年08月16日05:18  人民网
  人民网乌鲁木齐8月16日电 (记者沈剑)据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网站称,8月11日至12日,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穆虹等一行6人,在省州县负责人陪同下,深入三眼峪等救灾现场实地察看灾情,看望慰问受灾群众,并与省州县有关单位负责人座谈,研究了抢险应急阶段急需解决的困难和问题,对灾后重建规划编制工作提出了指导意见。

  座谈会上,甘南州负责人汇报了抢险救灾工作进展情况和应急阶段急需建设的项目。一是基础设施应急抢修方面,需抢修县城供水系统,建立50处临时供水点,抢修县城受损道路及排水系统,维修加固3座白龙江大桥及15座城区桥梁,维修加固城区白龙江两岸防洪河堤,建立10处垃圾临时填埋点及修复垃圾填埋场道路,购置50台移动式公共厕所,抢修供电线路、通讯网络,修复广电传输网络,建设日用物资配送仓储中心。二是提出3项公共服务设施应急建设项目,包括需修建一小、二小、第一初中、县幼儿园临时校舍、办公用房及大灶等18788平方米,补充课桌凳2500套,补充教学设备;县疾控中心、妇幼保健站等修建临时业务用房2000平方米,配备设备;县公安局指挥中心需建临时业务用房1000平方。米,并配备指挥用设备。三是提出行政单位整体搬迁到瓜咱坝建立新的行政中心,需征地500亩及开展三通一平、编制建设规划等前期工作。

  会议对当前应急工作和灾后重建规划工作进行了讨论。省发改委负责人在发言中向国家发改委提出三点请求:一是规划编制工作由国家层面牵头;二是重建规划中要突出生态项目,把生态恢复、地质灾害治理作为重点;三是灾后重建首先要请国内一流专家做自然环境综合评价,重建工作要与国家支持藏区发展政策相结合,并建议国家增加甘肃向新疆移民规模,缓解舟曲人口环境压力。

  穆虹指出,这次抢险救灾工作组织有序,目前基础设施应急保障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但还要加强以下几方面的工作:一是要加快供水系统恢复进度,尽快满足正常需求。二是县城内部道路要尽快做好清淤工作,力争早日抢通。三是重建规划的制定要体现科学性,不能简单复制灾前状态,要把各方面的经验和自身特点结合起来,正确处理好发展和环境的关系、发展与民生的关系。重建规划的制定要做好几下几方面的工作:一是要有工作计划,对灾害评估、重建要求、建设内容、组织机构、工作分工等工作都要做出计划,确保及早完成规划工作,凝聚群众力量及时转入恢复重建工作。二是规划制定前一定要把灾害损失调查清楚,做好资源环境承载力研究,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把生态建设摆在突出位置,把民生问题、群众生产生活、实现跨越式发展几个要点结合起来。新的规划布局要考虑全面,既要考虑城市发展容量,又要适当减载和转移。三是国家发改委将加强对规划编制工作的指导和协调,全力支持舟曲灾后重建工作,确保重建后超过灾前水平。
 楼主| 发表于 2010-8-18 09:42:25 | 显示全部楼层
  事实上,早在上世纪80年代,这块区域就被诊断为泥石流易发区域,不适合居住。自1823年以来至今, 三眼峪沟泥石流曾11次给舟曲县城带来危害。

  20年前,在舟曲通往陇南的白龙江上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山体塌方,垮塌的山体将白龙江拦腰截断,高峡平湖一夜出现,后来军方炸毁堵塞的大坝才使得白龙江泄洪,不过这次塌方泄洪也导致该处形成“世界第一大泄洪坡”。

  那时,就有地质专家指出,“最佳的决策是居民搬迁。”

  1997年,由地矿部地质灾害防治工程勘查设计院西北分院承担、中科院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参加的《甘肃省舟曲县三眼峪沟泥石流灾害勘查报告》在兰州通过专家评审,称“可为整治该沟20年一遇的泥石流、保护舟曲县城2.14万居民生命和110家企、事业单位1.96亿元资产提供科学依据”。

  据媒体报道,5·12地震后,作为地质灾害的重灾区,甘南舟曲制订了迁移新城的规划,但因财政压力拖延至今。

  对于搬迁的规划同样面临着问题。白龙江舟曲至临江段沿岸,分布有泥石流沟1000余条,平均每公里有5条。

  舟曲县位于峡谷之间,把城市规划在哪里都有地质之忧。而治理泥石流的造价又太高,一条沟治理起来至少1亿,按照现在的技术条件来看,花钱还不一定能够治理好。

  自5·12之后,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在不断搬迁的消息中,已经逐渐习惯了头顶上悬着的这把剑。“但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掉下来,竟然是灭顶之灾。”当地人都这么说。

  周平根:这一次监测员也被埋了

  越来越频繁地发生着的地质灾害,正在对中国的地质灾害预警系统提出更高的要求。《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就此采访了从事地质灾害调查22年的周平根,他是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地质灾害调查监测室主任。 周平根指出,中国的地质灾害预警目前仍然主要依靠“群测群防”

  文/刘艳平 本刊记者/王婧

  中国新闻周刊:这几年,中国的地质灾害似乎比原来更加频繁,影响也越来越大。作为防灾减灾的专业机构,对于地质灾害的预防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周平根:我们现在加强灾害的防止,主要有几个手段:一是调查,查隐患。从2000年,我们在全国范围内做了调查,认为危险的地方就建立群测群防监测点,整体有一个群测群防系统,如果有新的危险区,会纳入这个系统;二是在危险大的地方实施搬迁、避让、整理;三是当灾情出现后,马上启动应急机制;最后是尽可能减少次生灾害和抢险的灾害发生。

  群测群防是指政府为防治地质灾害发动居民直接参与监测和预防的减灾手段。舟曲当地也有这个监测点,这一次监测员也被埋了。

  这次灾害比较快也比较大,有一定的隐蔽性。之前看不出什么先兆。对这样的地质灾害,即使我们的观察人员在现场,他也是不可能发现的。因为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连监测员也被埋了。

  中国新闻周刊:群测群防系统的成效如何?群众是否专业,他们是否能够达到监测的预期效果?

  周平根:我们以县为单位做了一个地质灾害易发区的分布图。中国共有2800多个县城行政单位,1640多个都是容易发生山地地质灾害的地方。应该说防灾减灾启动效果是不错的。我们这几年统计的数据,防灾以后,避灾成功是在增加的。

  群测群防也是我国的特殊情况,效果是有的。舟曲这次是典型的沟谷性泥石流。这种地方水饱和到一定程度,才会动,平时是看不到的。

  中国新闻周刊:此次大型泥石流,如果群测群防没有办法对此进行预警,难道专业机构也没有办法预测这样的大型泥石流吗?

  周平根:如果是重灾区,除了搬走,没有别的好办法。

  目前,在一些示范地区,对于泥石流我们安装了设备,在上游有监测。对于大的危险的泥石流能够做到自动化的监测和预报。但其他地方还没实施,但已经列入了“十二五”计划。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大多数公众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地质灾害,此外参与群测群防的人也比较少。

  周平根:这是个机制的问题。我们缺乏地质人员,现在有些地方,就是村委会有个人在那儿看,这就有隐患,因为他也要睡觉。监测点晚上需要人,所以一般人也不愿意去。

  2007年,我们搞了一次大规模的地质灾害减灾防灾基本知识的宣传培训,最近还下到大一点的乡镇,对地处危险地的老百姓都发了防灾、避险门牌卡,称为两卡。我们告诉他们,有什么前兆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办。比方,南方屋后一般有竹子,竹子大声响的时候,就说明地质灾害可能来了,他就要往山的两边快跑。

  中国新闻周刊:如果说短期的预警很难实现,那么在地质灾害预防上,我们的长期规划是怎样的?

  周平根:从2003年开始,我们开始和气象部门联动,但是,一个地质区可能牵扯到几个省市,到县级还需要做得更加详细,因为我们如果要真正落到实处,至少需要县级气象部门的合作。

  我们准备自“十二五”启动专业自动化的报警,对于一些重点的点要么整理,要么搬走。对于次要的隐患点,省财政、地方财政也要想办法,纳入年度计划。此外联动也很重要,怎么落实需要专业的人员配套,现在人员比较缺。

  中国新闻周刊:群测群防这种方式在国际上通用吗?

  周平根:以日本为例,日本滑坡的整理费用,相当于我们投入的10倍。他们在人口密集区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做预警。但我们的群测群防,他们还学习。

  应该说,我们的地质灾害学科处于一个刚刚起步的阶段,还在摸索的过程。国外不像我们,群测群防“全覆盖”,土地比较多的国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搬迁。我们目前的防灾主要是避免人员的伤亡,财产的损失还考虑不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搬走,但现在有很多现实的困难。
 楼主| 发表于 2010-8-18 10:14:02 | 显示全部楼层
舟曲县县长在2008年8月接受《深圳特区报》采访时介绍:“我们舟曲过去为国家贡献了上百亿立方的木材,为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当看到这样的一条老新闻时,不知您心里感想如何?

    其实,今天的一切,完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并仍会以种种理由为借口,继续制造下去。
几十年前 几百年前,我们的舟曲是否是一片森林茂密,牛羊成群,山清水秀的雪域高原。 然而,我们在高速经济增长的同时,过分忘形于战胜自然,人定胜天轻浮谬论之中。通过这些灾难,我们更应该反省,你破坏了自然和谐,茂密青山变成了不毛之地,昔日清澈见底的“白龙江”变成了今日的“黑龙江”,大自然不会同情你的眼泪和呐喊的,只是昔日的破坏者的罪行让今日的舟曲人民承担,但是大自然它从来不追究昔日主犯是谁,却惩罚今日现场无辜者。大自然也明白,“和谐自然”是它本来的面目。

    我们需要思考我们的生活方式,没有顾忌的从自然中获取,还不珍惜的浪费、消耗,我相信有索取就会有付出,有人为了我们已付出了生命,自然情况已不再乐观。我们需要改变我们的生活状态了。

    这次,已经有舟曲人民买了单,从今天开始,我们能不能少做一些制造灾难的破坏活动!少一些冒充天灾的人祸。不再把责任都推给天灾。而尽量的不再继续制造人祸!!!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下一次也许更为残酷的报应!!!    届时,也许我们将被他人哀悼!
发表于 2010-8-18 19:5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要好好反省了。。。。。。。
发表于 2010-8-19 12:02:35 | 显示全部楼层
强烈建议,舟曲重建的规划会议上,有社会责任心的伟大规划师前去旁听,捍卫灾民的权利!!当当权者准备强行通过违背公正原则的决议的时候,规划师应前去誓死进谏,然后以头撞地。。壮烈牺牲!!!!!!!!!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14:43:53 | 显示全部楼层
甘肃舟曲泥石流防治因缺钱未完工 森林砍伐过度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8月12日12:22  南方周末
8月9日,甘肃舟曲县特大泥石流灾难后两天,救援现场全景。

8月9日,失去亲人的老人和小孩在废墟上痛哭。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 图)

  先是森林,再是水利,最后是矿产,对于当地自然资源的掠夺就像嚼甘蔗一样,一节一节地把舟曲嚼干。
  由于后续资金不足,舟曲泥石流防治工程未能完成。重点预警地三眼村的排导工程一直没有实施。而淹没县城的泥石流正是从这里倾泻而下。
  作者:综合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新社报道
  舟曲县城,烈日当头的中午,这是这个县城被泥石流摧毁后的第三天。暴雨停歇后连续两天的暴晒,使淤泥开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听不到挖掘机的轰鸣声,解放军官兵人手一把铁锹挖,在数米之深的淤泥上拼命挖掘,淤泥下,是上千名没顶的失踪者。
  8月7日晚上11点,两百多万立方米的泥石流,沿着舟曲县北山的三眼峪沟和罗家峪沟直流而下,越过十几道拦渣坝后,一路在黑夜里咆哮了40分钟,最终戛然而止于瓦厂村附近的白龙江。
  新华社报道称,截至8月10日17时,泥石流导致702人死亡,1042人失踪,42人重伤。
  据新华社报道,灾害发生后,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高度重视。在第一时间,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作出明确指示:要求甘肃省和有关部门当前要把确保人民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千方百计救人,组织群众避险,确保群众生命。
  8月8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就抵达舟曲部署救灾。9日,温家宝临时改变返京计划,再次深入很可能发生二次灾害的重灾区指挥救援。温家宝在受灾现场数度向废墟下的被困群众高声喊话:“老乡,要坚持,子弟兵正在救你们。”
  8月10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全面部署当前舟曲县灾害抢险救援工作,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主持会议。会议强调,目前仍处于主汛期,各地区、各部门要毫不松懈地继续抓好防汛抗洪救灾工作,立足于防大汛、抗大灾,进一步完善应急预案,切实提高防灾减灾能力。
  绵延5公里长的泥石流一眼看不到尽头,沿着淤泥缓慢而上,如果不是矗立其间的几块巨石,很难想象就在脚下,许多村庄曾存在过这个世界。
  越往上走,大灾难的痕迹就越来越淡,灰白的泥石流与群山的颜色融为一体,直到在三眼峪沟入口处,一小段残存的拦渣坝才在淤泥中隐现。
  这条3米宽、50米长的拦渣坝本是阻挡泥石流的最后一道防线,刚刚新建不久,却被汹涌的泥石流撕开了一个40米长的豁口。
  未完工的拦渣坝
  "由于后续资金不足,三眼村防治工程1999年一期完工时,只修建了10座拦渣坝,而排导工程一直未能实施。而8月7日的泥石流正是从这里倾泻而下。"
  舟曲县位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境内,是中国四大泥石流灾害频发地之一,作为人口密度最高的区域,只有2.2平方公里的县城装下了4.5万人,一旦发生泥石流,将是毁灭性的灾难,而位于舟曲北部的三眼峪沟一直是悬在舟曲头顶的一颗定时炸弹。
  舟曲人上一次关于三眼峪沟最惨痛的记忆还停留在1992年。公开资料显示,当时倒塌房屋344间,死伤87人,政府吸取教训,开始了拦渣坝工程规划。
  1996年,中科院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研究人员获邀参与调研,他们在后来的调查报告中提出了治理建议:在大峪沟和小峪沟中共修建拦渣坝13道,停淤场一个,排导沟1.2公里,防冲槛24道,整个工程总投资929.59万元,计划3年时间完成。
  但由于后续资金不足,1999年一期工程完工时,只修建了10道拦渣坝,大峪沟和小峪沟一边7道,一边3道,而排导工程一直未能实施,这埋下了第一颗隐患的种子。
  曾参与工程建设的三眼村村支书冯虎林记得,当时方案中还写明,其中3道堤坝最初设计是钢筋混凝土结构,但因为没钱,只好改成石块混凝土。“每道坝以 10万元的价格承包出去,加上跑项目的开支,总共就花了100多万。”冯回忆,原来的计划是国家给一部分,县里出一部分,但舟曲根本掏不出一分钱。
  没钱是舟曲这个国家级贫困县一直面临的困境。一位要求匿名的舟曲官员说,在上世纪90年代,经常好几个月发不出干部工资。
  在三眼峪沟入口处,右侧峪沟的拦渣坝虽然尚未被冲毁,但泥石流已经没过顶端,左侧的拦渣坝已经不见踪影。
  据冯虎林介绍,拦挡坝一般最高10米,底部最厚10米,越往上越薄,顶端厚3米。
  最初几年,拦渣坝的确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但在2004年的一次探访中,冯惊讶地发现,泥石流已经淹到了三道拦渣坝的顶部,当务之急就是修建新的拦渣坝,可当冯虎林将这次预警向有关部门反映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也重视不过来。在舟曲多达159个泥石流重点区域,三峡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一年不过几十万的水保经费,农村比县城更需要这笔钱。舟曲县水土保持局工程师尹成戌说,就在7月底,在舟曲磨沟曾发过一次小的泥石流,县城到磨沟的公路全部中断。
  即便因为“5·12”地震后获得了九百多万的专项资金,但面对403个自然村,堤防改造工作也无法全面铺开。“一年只能推进13-14个自然村,投入70万-100万用于基础设施、堤防改造。”舟曲县常务副县长杨学锋介绍说。
  2008年“5·12”大地震后,北京国土局专家曾来舟曲勘测过,他们告诉杨学锋,舟曲1平方公里,泥石流滑坡密度达到0.37,需要投入2.6亿才能完全治理。而2009年舟曲县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才1800万元。“这也只够发干部一个月的工资,我们是吃饭财政,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用于环境治理。” 杨说。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14:44:39 | 显示全部楼层
被嚼干的“甘蔗”

  "先是森林,再是水利,最后是矿产,对于自然资源的掠夺就像嚼甘蔗一样,一节一节地把舟曲嚼干。"

  开车沿着白龙江进入舟曲县城的路上,举目四望,几乎所有山的石岩都裸露在外,像是一个没衣服穿的贫苦老人,这还是造林20年后的结果。很难想象,解放前,这里的泥土曾孕育过举世闻名的原始森林。

  在舟曲老一辈人印象中,森林茂密的舟曲常被冠以“不二扬州”、“甘肃江南”的美誉。48岁的冯虎林从小在三眼峪看到的也都是一片林子,“最大的树,一个人抱都抱不住”。

  1950年代,舟曲以丰富的森林资源支持国家建设,由此,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林业开发拉开了帷幕。

  舟曲林业局下属的923林厂承担了这一政治使命,舟曲县林业局副局长姜海红记得,最鼎盛的时期林厂有六百多个工人,光育苗工就有两百多。而在上世纪70年代公路未通之前,经常可以看到白龙江上几百个木筏漂流而下的壮观场面。

  在那个“大干快上”的计划经济时代,没有谁会意识到这么做的后果意味着什么。由于是按件计酬,又没有砍伐限额,对于林业局的工人来说,当然砍得越多越好。姜海红回忆,每年的砍伐量最多的时候有25万立方米。“到后来,大树都砍没了,就砍防风林,而这些用于保护新苗生长的防风林原本是禁止砍伐的。”姜说。

  贫穷的舟曲政府更是相当支持这项事业,杨学锋说,在1998年国家禁止砍伐前,95%的县财政收入来自林业。

  与无节制砍伐相伴而生的是,外来木头贩子的大量涌入,以及老百姓的乱砍乱伐。“林地太大,什么人都不管不住,砍就砍点吧。”姜海红说。就这样,舟曲的森林覆盖率一路从最初的67%,下降到现在的20%。

  1981年的一场特大泥石流灾害让舟曲人第一次品尝到了掠夺资源的苦果。舟曲县水保局官员谢强回忆,当时5000万立方米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堵塞了白龙江,主要城区被淹,幸运的是,除了农田房屋被淹外,人员伤亡不多。

  1985年开始,林业局的发展思路发生转变,砍伐数量开始逐年递减,并加强造林计划。

  但可惜的是,由于常年干旱,土层又不厚,加上许多防风林被砍光,至今二十多年的造林工程收效甚微。“生长率很低,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小老树’。”在舟曲县林业局工作了20年的工程师王了德说,1998年停伐后种的树苗,许多都只是种下去的时候浇过一次水。“只能让它活着就行了,让它好好长就没办法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8-25 14:45: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根本的原因在于造林费太低。王了德算了一笔账,中央每亩地给100元的造林费,而按照今年每株树苗1块多的价格,100元连买苗都不够,“因为每亩地至少要栽200株,更别奢谈灌溉蓄水工程了。”

  1998年的停伐,等于掐断了舟曲县的经济命脉,2001年,舟曲县找到一个新的生财之道  在白龙江及其支流上大兴水电站。

  短短十年间,舟曲县获得审批的大小水电站55座,共54万千瓦的装机容量,目前建成的有27座,仅在拱坝河上就聚集了大小水电站十多座,几乎每隔10公里就有一座。水电已然替代林业成为舟曲的经济支柱,“争取在2012年税收过亿。”舟曲副县长杨学锋说。

  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种重走资源掠夺经济的老路,可能会带来短期的经济效益,但对环境的破坏却跟砍伐森林一样致命。“修水电站要炸山征地,岩体被松动,植被被破坏,会引起新的滑坡,弃渣堵塞河道,在沟道中胡乱堆积也为泥石流形成提供了松散固体物质。”一位舟曲官员说,高悬的水库还威胁下游群众的安全。“2007年,拱坝河有一处水电站曾发生过水库溃堤事故,农田被淹,下游的一座桥也被冲垮。”

  对于水电站的大肆扩张,本应是监管水电站的舟曲县水电局作用却相当有限。该局局长李云鹏称,只有1千千瓦以下装机容量的水电站,水电局才有权力批复,而这样的电站只有两个,1千千瓦以上的必须由甘南州发改委批,而一份公开数据显示,整个甘南州已经建成水电站156个。

  水利并非舟曲可以用来招商引资惟一法宝。“舟曲的金矿是小而富。”来舟曲开金矿的陕西老板王涛已有十多年的金矿开采经验,今年4月刚到舟曲投资, “一下子可能挖到几十克、上百克金子,其他地方还很少见。”据杨学锋介绍,到去年为止,获得矿产开采权资质的企业已有29家,不过已经开工的仅有甘肃盛达集团一家国有金矿企业。

  舟曲的努力与苦衷

  " 对于有着二十多个滑坡预警点的舟曲,一年的水土保持项目经费不到300万元;对于水电站大量开工后的舟曲人,电费却上涨了一倍。"

  尽管按照合同规定,水电站占用一平米土地要缴5元的水土保持费,一度电要缴3-5厘的资源补偿费,但这样的补偿对于庞大的水保开支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在“吃饭财政”的大背景下,舟曲县的泥石流保护基本上是靠外援。

  在森林禁伐之前的1991年,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委员会(下称长保委)就已经在舟曲成立了一个二级站,负责泥石流滑坡的预警工作。二级站站长谢强回忆,当时舟曲上报了十几处泥石流多发区域,但最终只有泄流坡、锁儿头这两个地方被选作预警试点。

  泄流坡、锁儿头分列舟曲县城东西两侧,在县城周围十多个规模巨大的泥石流多发区域中,它们被认为威胁最大。

  预警网络在两年之后开始密布乡村。1994年,舟曲县群防群测管理站成立,在已构成危胁的二十多个滑坡点,都设有预警员。

  效果有目共睹。根据舟曲县水保局工程师韩林宏的统计,已成功预报了南山、两河口、云台等7处滑坡,确保了五千多人的伤亡和一千多万元的财产损失。

  不过,即便如此,舟曲县水保局仍然只能勉力维持。从1991年开始,长保委每年给舟曲水保局14万元的工作经费,群测群防管理站站长张晓红说,2008年这部分资金中断,他们不得不解聘了几个临时工。

  项目经费维持在每年200万-300万元,这部分钱只够用于一些农村基础堤坝的修建。水保局不止一次向反映过费用紧张的问题,希望能多向舟曲倾斜,但长保委也有自己的苦衷。一位水保局官员转述了长保委的答复:“总盘子就那么大,你多了,别人就少了。”

  州级政府虽然没有太多的财力支持,但却在每年夏季汛期来临前,发出预警信号。从现在能搜集到的资料看来,甘南州国土资源局至少从2007年就开始每年制定《甘南州年度地质灾害防治方案》,其中舟曲的预警点最多,有二十多个,在2008年4月的预警点中,这次发生灾害的寨子沟、硝子沟均在名单之列。

  水土保持只是预警,但如果是砍伐森林将遭到重罚。兼任舟曲森林公安局局长的姜海红说,只要非法砍伐运输收购1立方米木材就会拘留,并以市场价格的1-3倍给予赔偿,此外,还要种下10株新苗,并进行灌护。而如果达到3立方米,就会追究刑事责任。

  只是在昂贵的电费面前,零星的偷伐树木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尽管十年来水电站兴建了不少,电费却不降反升。“原来一度只要两毛六,现在要五毛二。”一位县城居民抱怨,水电站的发展都是政府得利,老百姓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些电站的技术员都是外地人。

  这位居民有所不知的是,在一些偏远的乡村,由于运输管道太长,电费最高达到七毛。

  但政府似乎也有自己的苦衷。杨学锋说,过去电费便宜是因为县里所有的水电站发展,现在水电站多了不少,但都必须归入国家电网,县政府无权干涉电价。“我的设想是,国家能不能补贴电费,老百姓总要把生饭煮熟吧。一度电能不能补贴1-2毛呢?”

  最后的赶工

  " 地震重建给舟曲带来了最后的防治资金。在8月7日深夜的泥石流倾泻之前一个小时,工人们还在三眼峪拦渣坝外的脚手架上赶工。"

  随着新的水电站和矿场的陆续上马,舟曲县的财政由此增加,但公共治理的投入却未见上涨,与此同时,一个致命的危险正一步步向舟曲逼近。

  三年前,供应县城居民饮用水的水库迁至三眼峪下方时,冯虎林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冯的爱人王素琴是人大代表,从2007年开始,每年都向县人大提交议案:三眼峪是县城居民用水及校场坝农田灌溉的重要水源地,长期以来由于人为砍伐,植被破坏严重,不尽快恢复植被,县城的供水和校场坝灌溉矛盾将继续恶化。

  转机出现在2009年,当时因为“5·12”地震重建,县里的资金略微宽裕了些。是年10月20日,舟曲县环保局给王素琴答复如下:中央重建资金安排969万元,分两年实施这个工程,2009年实施生态保护工程,建设6处拦渣坝,投资140多万元,10月25日全面动工,12月底竣工。2010年建设修复工程,投资680多万元。包括挡土墙、围栏、旱厕等。

  在三眼峪,最外边那段残存拦渣坝外的脚手架上尚存着工人的体温,8月7日晚上11点,四十多名工人有的在紧急赶工,有的在帐篷里休息,此时,黑云压顶,电闪雷鸣,离这不远的北部山脉上下起了一场暴雨,官方数据称当时的降雨量有97毫米。

  住在山下三眼村的预警员杨景朝感受不到这猛烈的暴雨,当天的天气预报里并没有发布暴雨警报,而这时在县城多数地带,雨量只维持在10毫米上下。按照规定,如果发现有暴雨,必须在第一时间电话通知县水保局,水保局再向县委县政府反映。但当泥石流咆哮而下时,一切通知都来不及了  电力通讯全部中断。

  晚上11点30分左右,在东街的窦芳听到有人喊:“发洪水啦!”她叫醒熟睡中的奶奶赶紧冲出门外拼命地跟着人群往高处跑。事后,她认为泥石流爆发已有先兆。今年6月,县城里好多人都拉肚子,有人去医院检查时发现了大肠杆菌,“水库恰好就修在泥石流多发区的下方,怀疑是水库里混入了泥石流。”

  原本孕育过茂密森林的泥土在暴雨的冲刷下,成了夺命泥浆,冲垮舟曲县城人口最密集的村庄和街道。“那里5-6层的高楼就有二十多幢,全部被淹没。”

  “光月圆村就有八百多户人家,最后没被淹的房子就那么几栋。东街南门三百多人失踪,东街村三百多户中有三分之二的房屋被埋。”一位当地干部介绍。“最根本的问题还是50年的森林砍伐造成了今天的恶果,大自然现在终于在报复我们了。”一位从事水利工作多年的舟曲官员说。

  在灾难后第三天,人们终于盼到了第一个好消息。8月10日11点30分,在现场的新华社记者报道,救援人员将被困60小时的老人刘马胜代救出。而《解放军报》的8月10日的一篇报道披露了许多令人感动而振奋的抢先救灾细节:8月10日上午,新疆军区某陆航旅4架直升机,克服雷暴等恶劣天候影响,将救灾指挥人员投送到救灾现场,搭起空中生命救援通道,确保重伤员及时后送;在堰塞湖爆破现场,布线和装药都是由某集团军“党员突击队”负责验收,突击队员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里认真检查,确保爆破万无一失;兰州军区某舟桥团官兵连续奋战15个小时,深入堰塞湖灾区救人,当天共救出8名被困群众。

  但更多的人还在几乎徒劳的寻找自己的亲人。这天下午,三眼峪沟入口,许多家属们自发展开了寻亲行动,事发当晚,四十多名工人中有8人因躲避不及而被泥石流冲走。他们手拿一根根长长的铁棍,看苍蝇聚集的地方就往下探两下,然后一遍遍开挖,可偌大的山谷,到哪里去找呢?

  中新社报道,8月12-13日,舟曲县及白龙江流域上游将有中到大雨,局地暴雨,降雨量一般有30~60毫米,局部地区有70~90毫米。险情仍未解除,泥石流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舟曲的头顶。

  (南方周末记者 刘俊综合报道)
发表于 2010-8-27 20:01:17 | 显示全部楼层
面对这种情况,满腔抽搐,忧国忧民的城乡规划师只好望图兴叹~~,每日画图,聊以自慰。。
发表于 2010-8-28 00:57:01 | 显示全部楼层
城乡规划师可以在规划文本中把“保护生态环境”弄成黑体字,再弄个下划线,做为规划文本的强制性内容。
发表于 2012-5-11 16: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植被的损毁则加剧了泥石流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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