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是精神信仰的缺失问题
祖母告诉我:当一棵树长大变老之后,会变成神,有精灵栖居;当一块石头陪伴我们的家园,日久也变为神,有精灵栖居,我们的山、水和土地本身又何尝不是?祖辈们修建庙宇神龛用以供奉这些自然和先贤的神灵,它们保佑后代的幸福安康。我们曾相信是这些精神庇佑着我们的现世生活,还相信我们未来的生活需要这些精神的指引。正因为这些信仰和精神的存在,我们的生活才充满了意义。
过去几年,中国有近4000万农民失去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包括精神的载体,这个数字还以每年200万的速度增长,他们的归属将在那里?国营工厂的破产导致大量职工的下岗,对于这些“以厂为家”的人们来说,他们的精神家园又在哪里?
像世界其它地方一样,物质主义迅速地覆盖着中国的每一寸土地、甚至于土地上的每一个元素,包括我们的祖坟,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在城市发展过程中保留这些过往灵魂的栖息地和当代人的精神家园,美国的第一个公园是墓地,而且至今仍然是最吸引人的休憩地;村前神圣而意味深长的溪流和池塘不是被填平了,就是以控制洪水的名义被水泥渠化了;寄托祖先信仰的风水树被剃光了枝丫,成为城市景观大道上“断臂维纳斯”。土地和景观元素正在日益地商品化,渐渐地,我们失去了与土地的精神联系。
面对这三个严峻的问题,当代景观设计学能够担负起重建“天地-人-神”和谐的使命,在这个城市化、全球化、工业化的时代里重建“桃花源”。为什么景观设计学能够在重建“桃花源”的使命中扮演主要角色?因为景观是一个天、地、人、神相互作用的界面,在这一界面上,各种自然和生物的、历史和文化的、社会和精神的过程发生并相互作用着。卓越的博物学者、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森曾经说过:在生物保护中,“景观设计将会扮演关键的角色。即使在高度人工化的环境里,通过树林、绿带、流域以及人工湖泊等的合理布置,仍然能够很好地保护生物多样性。明智的景观规划设计不但能实现经济效益和美观,同时能很好地保护生物和自然。”
而景观不仅仅事关环境和生态,还关系到整个国家对于自己文化身份的认同和归属问题。景观是家园的基础,也是归属感的基础。在处理环境问题、重拾文化身份以及重建人地的精神联系方面,景观设计学也许是最应该发挥其能力的学科。景观设计学的这种地位来自其固有的、与自然系统的联系,来自于其与本地环境相适应的农耕传统根基,来自上千年来形成的、与多样化自然环境相适应的“天地-人神”关系的纽带。
在重建“桃花源”的过程中,重中之重就是要进行生态环境的保护,以及生态伦理和生态文明的建设。
记得有一段时间环保主义者是个贬义词,原因是它把环境保护跟社会的发展相脱离了,是出世的作法。现在讲入世,即要把生态保护变成一个对社会发展有积极贡献的,甚至是可以改变社会的一种动力。所以生态保护不仅保护生物或某一种动物,而是保护一个完整的系统,它是一个系统生存的艺术,也是一种革命的思想。